苹苹好久没吃西瓜,快忘了西瓜是什么味了。苹苹知道,妈没钱买,一家老少三口全靠妈一个人种责任田养活呢。
可苹苹太想吃啦,怎么办?苹苹知道黄豆可以换西反,就去稻场上捡拾打场时散落在各个角落的黄豆。可是,一斤黄豆换三斤西瓜,那么换一个大西瓜,不是要两三斤黄豆吗?
“现在这里有三斤吗?”苹苹端着捡了两天的黄豆问妈妈。
“才一斤呢。”妈妈边说,边搅锅里的饭:“快去捡吧,要是下了雨,稻场上的黄豆全要发芽了。”
“哎。”苹苹应了一声,欢快地跑到稻场上“淘宝”去了,只见一粒粒金黄的豆子从绿草丛中被扒出来,落到小铁碗里,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声音,真好听。
“苹苹,太阳正毒,不要捡了,下午再捡吧。”爷爷在屋里喊,边喊边咳嗽。爷爷病了,妈妈说,爷爷要吃很多药,还要好东西补身子呢,可每当妈妈把鱼啦、豆腐啦这些好吃的送到爷爷房间去时,爷爷总喊苹苹来一块吃。苹苹不吃,苹苹懂事呢。
远处传来“换西瓜”的吆喝声,一头挑着西瓜,一头挑着黄豆的货郎来了。
“吃西瓜啰,换西瓜吃啰。”一听吆喝声,五毛、小花她们从家里出来,她们的妈妈端着黄豆跟在后面。那些黄豆全是她们的妈妈在稻场打的,不是自己捡的。一会儿,她们全捧着大西瓜过来了。
“苹苹,来我家吃西瓜吧。”小花妈妈、五毛妈妈都喊、在喊。
“不。”苹苹说着,可心里痒痒的。但不能去。妈妈说了,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。
王叔叔知道苹苹爱吃西瓜,每次来总要带一个大的,每次妈妈笑着对苹苹说,这是妈和王叔叔两个人买的,吃吧。妈妈把“两个人”语气说得比较重,苹苹似乎知道这里面的含义,所以这个时候总要忍住口水,不吃他们买的西瓜。哪怕妈妈吼着要苹苹吃,苹苹还是抿着,把头摇得象拨浪鼓。每当这时,妈妈脸色总很难看!
如果妈妈说,苹苹,这是妈妈和爸爸买的西瓜,苹苹肯定马上抢着吃。爸爸多疼苹苹呀,每次回家,就把她抱起来,举得高高的,然后一个劲地用胡子扎她。有时,还往天上一抛,抛得苹苹咯咯地笑。爸爸亲了苹苹,就给她“变”好吃的,一“变”变个大西瓜。苹苹把经抱在怀里象抱着一个胖洋囡囡。
苹苹多想念爸爸。可是,妈妈说,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,再也不回来,说着,妈妈就对着她和爸的合影哭。
一天过去了,二天过去了,四天过去了。苹苹捡的黄豆足可堆成一座“小土堆”。这天,苹苹把捡了一天的黄豆拿到房里去,可还没推开门就听见有人在房里说话,她从门缝瞧去,看见妈妈被王叔叔抱着。
“你还年轻,干嘛为死人守活寡?”王叔叔在说话。苹苹不太懂什么是“守活寡”,要当她看见那位叔叔用嘴“咬”妈妈的脸,象在电影里看到过的,心里想:难道妈妈跟这位叔叔象电影中的叔叔和阿姨一样好上了?可妈不是常想爸爸,还常想得哭吗?苹苹一下子搞糊涂了。
“我有苹苹,她才九岁。她爷爷又病在床上,她爸爸还没兄妹,你叫我怎么办才好。”妈妈看看叔叔说:“我不能跟你走!”
原来,这个叔叔要带妈妈走!难怪他假惺惺地买西瓜给我吃,他要抢走我的妈妈。妈是我的,是爸的,是爷爷的,不能让叔叔把她抢走!
“轰”苹苹把房门推开了……
这天夜里,苹苹梦见一堆黄豆全变成又大又绿又圆的西瓜,苹苹抱住一个最大的,可是,西瓜一下子变成一只大灰狼。苹苹吓醒了。
妈妈一大早就把饭弄好了,她又要翻好远的山路去给爷爷抓药,买好吃的。
好不容易盼到中午,换西瓜的又来了。苹苹飞也拟地跑回家,推开房门,去拿黄豆,可是小土堆似的黄豆都不见了。
苹苹呆住了,心里酸酸的,眼泪在眼睛直打转。
正好妈妈回来了,妈妈安慰她“苹苹,过几天,妈用钱给你买。”
“不,我要用黄豆,用我捡的黄豆换。”
“乖孩子,你听妈说……”原来,黄豆是被妈妈“偷”走了的。“妈没法子。爷爷病了,妈妈想给爷爷买豆腐,可是妈没钱,家里的黄豆全买掉了。妈没办法才……”,停了一会儿,妈妈又说:“听话,都三年级小学生啦。”
“不,不,我要我捡的黄豆。”苹苹嚷嚷开了。妈妈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你还我捡的黄豆!”苹苹嚷得更响了。妈妈生气了,狠狠地打起苹苹的屁股来,苹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,哭声越来越响,把所有的委屈都要哭出来似的!
“苹苹,到爷爷这里来。”爷爷起来了,颤颤巍巍的,象秋风中的枯树。“都怪爷爷不好,连累了你们,来爷爷带你去买。”
爷爷枯瘦的手拉着苹苹,向外面走。可是换西瓜的已经走了。
苹苹用舌头舔了舔嘴上的眼泪,好咸,好咸。
厨房,柴火在土灶中劈劈啪啪地响,浓烟从土灶大大的肚子中冲出来,在厨房里挤呀,滚呀,闹腾着呢。
妈妈坐在浓烟中,望着灶里的红火发呆,脸上的泪痕沾上了烟灰,显得很明显。苹苹轻轻地走到妈妈背后,怯生生地说:“妈妈,苹苹不想吃西瓜啦。”
“苹苹。”妈一下子把苹苹拉到胸前,抱住怀里,眼泪又流出来了。
“妈,你会丢下苹苹和爷爷,和王叔叔走得远远的吗?”苹苹拿出一块小手帕替妈妈擦眼泪。
“妈不会,妈不会……”妈妈说完,已是泣不成声。
(1989年发表于江西省作家协会主办的《摇篮》报)
